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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5月25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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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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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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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闻摘要】埃及警方驱散同性婚礼
        R.E.M.主唱歌手亮相
② 【爱知行动】亦父,亦师,亦友
            ──痛失陈仲舜老师
③ 【说三道四】自律:苍白的呼吁
④ 【综合报导】葡萄牙同性恋运动现况
⑤ 【信息天地】“治疗”同性恋在美国再掀争议
⑥ 【同人心语】把你的门打开
⑦ 【同人笔林】墓草诗歌作品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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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 五月中旬,埃及警方在开罗附近的尼罗河游船上突袭了一场同性
婚礼,并拘留了60名参加婚礼的人士。被拘留的5名外国人士不久被
释放,但其他55名埃及人将可能以“违反宗教训条和宣扬道德败坏”
罪而受到起诉。

  埃及刑法没有明文将同性恋列为非法,但伊斯兰教明确表示反对
同性恋。

  埃及的人权组织认为不值得为这些被拘留人士呼吁。

◇ 著名摇滚乐队R.E.M.的主唱歌手迈克尔·斯泰普五月中旬在接受
《时代》杂志的采访中,公开表明自己是“同性恋歌手”。

  今年41岁的斯泰普以前一直拒绝对自己的性倾向作出明确表态,
现在他承认,这种含糊其实是“胆怯”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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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知行动】

【编者按:陈仲舜先生是中国精神卫生界内积极支持同性恋非病理化
的专家之一。在方刚诽谤案中,他曾出庭出证,以专家身份阐明为什
么同性恋不能被视为变态。他的不幸去世不仅是中国精神卫生界的损
失,同时也使同性恋社区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本期《桃红满天下》
刊登方刚先生的回忆文章,以表示向陈仲舜先生的缅怀和敬意。】

【作者按:陈仲舜先生,天津医科大学教授,著名心理咨询专家,性
学家,国际心理救援组织成员,天津性学会理事,出版有6卷本《陈
仲舜心理咨询手记》等著作,十余年如一日从事心理咨询工作,救助
无数病人,一生毁誉参半。于2001年5月15日晨,心脏病突发病逝,
享年74岁。】

  一位毁誉参半的人物,爱他的人与骂他的人可能同样多;
  一位天才般的心理医生,开创了倍受抨击的“中国特色的心理咨
询”;
  一位智慧的长者,同时又是一位天真的孩子;
  陈仲舜──我们精神上的父亲!

◆        亦父,亦师,亦友
           ──痛失陈老师

            ·方 刚·

  朋友的电话在深夜打到我北京的家中,告诉我:“陈老师不在了。”
我在原地坐了3个多小时,几次泪流满面,哽咽难抑。

  我爱的先生走了!我的父亲走了!年长我41岁的朋友走了!

  陈老师怎么会走呢?!在我的感觉中,他是一个永远不会死亡的
人。我可以永远拥有这样一位朋友,这样一位父亲与师长!

  每次回天津,都要同陈老师一起吃顿饭。一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
他时,他刚做了一次白内障手术。这位74岁的老人告诉我,他的全身
上下没有任何毛病了。他仍然奔波在天津市的各大医院中,仍然接待
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求助者,仍然每天坚持着写三千字的稿件。

  他有那样好的胃口,我都无法像他那样大口地吃肉。他将户口本
上的年龄改小了10岁,每天骑着辆摩托车跑来跑去。他的精力是那样
的旺盛,曾有几个周末,我旁听他的门诊,一天下来,我这个旁听者
已经精疲力竭,而他仍神采奕奕,晚上仍要完成那每天三千字的固定
写作计划。

  这可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呀!

  陈老师多次说过,他活到九十岁没有任何问题。他还计划着八十
岁之后开始写心理小说。他希望我为他写一本传记,他认为我是最适
合做这件事情的人选。

  但是,先生却意外地走了,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嘱托。先生是
2001年5月15日早晨,被家人发现倒在客厅的地上的,眼镜和烟灰缸
摔在一边。那时,先生的脉搏已然停止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心电
图显示出一条直线。

  此前没有发现任何疾病的先生,被认为死于心脏或大脑的突发病
变。

  我却以为,先生是累死的。

  5月12日先生有全天的门诊;13日,先生既出门诊,又到电台的
“悄悄话”节目做直播,14日白天出了门诊,而晚上,眼疾尚未全愈
的他,还手持着放大镜写作。15日晨当人们发现突然故去的他时,还
发现了书桌上尚未写完的文稿。

  先生对自己的身体过于自信了,他长年这样高负荷地劳作着,从
来未想过自己毕竟年过七旬了。事实上,他的心态也确实只有二三十
岁。

  1994年,为了写作《同性恋在中国》一书,最早接触陈老师。这
是一个从来没有所谓长者的“身分”,以及名人谨持的人。他结交三
教九流的朋友,与各种年龄、身分的人都发自内心地平等相处。他将
《陈仲舜心理咨询手记》一套6册签赠给我的时候,用的称呼是:
“方刚小友”、“我的老师”、“方刚学弟”。

  一次同陈老师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我问及他时下的性爱生活。老
人爽快地告诉我,生理的欲望已经没有了,心理的欲望还有,渴望爱
一个人,并被对方所爱。现在想来,那是一幅何等美丽的画面呀!一
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同一位晚生在那里以如此安详平和的姿态坦然谈
论自己的私生活,我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二个人曾做到这一点。

  有些时候,陈老师极像一个孩子。他的身上保持了孩子才有的许
多纯贞。

  还是几年前住在天津的时候,一天,陈老师突然说,他想去我家
吃顿饭,尝尝我太太的手艺。那天,老人吃得很开心,胃口好得让我
们担心。一边喝着酒一边天南海北、眉飞色舞地聊着,神态分明是位
二十多岁的青年。

  一次,同陈老师提及几个文朋诗友的聚会,没想到他立即说:
“再有这种时候也叫上我。”我说,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他说:“好
呀,我想去。”

  旁观陈老师的门诊之始,我立即发现他给咨询者的建议完全没有
主流社会中习惯了的道德灌输,一切都基于最本质的人性。这让1994
年的我一次次感到震惊,内心不断地接受着冲击与洗礼。我便这样在
他的影响下完成了一次现代两性观念的启蒙,并且自己也最终执著于
两性问题的研究与著述。这位跨世纪的老人,观念却一直走在我们时
代的最前列。

  1995年,我自己一度处于极大的精神困扰当中。陈老师得知了,
主动打电话约我去,那天我们谈了一下午。此后我何时心情不好了,
便会立即去找他,而他也无一例外地放下手中的事情和我长谈。就是
在他的诊所里,我度过了一次次精神上的困境。真的不敢想象,如果
没有他,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明确地认为,陈老师至少还可以再陪伴我十多年,在我精
神出现困扰的时候,可以随时推开他诊所的门。但是,陈老师竟然离
开我们而去了。

  2000年,决定考研,压力很大,一度处于极度焦虑中,头发掉了
很多。又想到陈老师,又是整整谈了一个下午。不会有什么人比一位
资深心理医生的疏导与建议更有效了,何况是一位天才般的心理医生。
陈老师以最大的热情支持我考研,他说:“你三十五岁考上,也不晚
呀。”

  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离开时,我问陈老师:“如果我再焦虑,
怎么办?”陈老师说:“只有一个办法,再来找我。”陈老师,如今
我能够到哪里去找您呢?

  每一次回天津,我都要请陈老师一起吃顿饭,谈我这段时间的困
扰。我会向他咨询每一件事情。但今后,我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
去找了。

  也许因为自幼丧父的关系,我总是不自觉地在寻找一位精神上的
父亲,而陈老师,便是我找到的这样一位精神上的父亲。我对这位父
亲有一种恋父情结,但一度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也对他产生了一种
“仇父情结”。具体的表现是,在一家刊物举办的编前会上,当谈及
陈老师的文章时,我鬼使神差地提出了激烈的批评。

  散会后回家的路上,我便为自己的举动痛悔了。我清楚自己所说
并非我之所想,但我何以又会那样说呢?何以会在背后贬损我所敬爱
的老师呢?虽然通过自我的心理分析,我意识到这是“仇父情结”的
一种表现,但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在写作《精神我析》一书时,我认真反省了这件事,并做了如实
的纪录。书出版后,我却迟迟不敢寄给陈老师,一拖便是一年多。那
天,还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饭桌上,陈老师忽然说,他的助手看到
我的《精神我析》了,知道其中有一段写了他。我当时极为紧张和惶
恐,我立即向陈老师如实地谈了我那次的“仇父”表现,我说,希望
这件事不要伤害陈老师。陈老师说,不会的,把书寄给我看看吧。

  我回到北京后立即寄了书给他,心里仍然揣揣的。一个多星期后
接到陈老师的来信,闭口不提那段文字,只是说,他以为这是一本很
有水平的书,“如果有机会再版,我想为它写序。”我悬着的心,这
次才最终落回原处。

  可惜的是,我当时竟然未想到立即让陈老师趁着刚读后的热情完
成那篇序。如今,陈老师永远不可能为我写序了。

  陈老师是曾为我的书写过序言的。1995年,《同性恋在中国》即
将出版,出版社需要一个专家的声音,我找到陈老师,他立即爽快地
答应了。在那篇长达六七千字的序言里,他全面颠覆了对同性恋的传
统偏见,直言对于同性恋者的关爱。事后我曾接到读者来信说,整个
那本书,只有那篇序言让人看了最舒服。那是1995年呀!

  对于那个毁誉参半的《同性恋在中国》中的种种错误,我自己,
以及一些善意的学者,总是将之归于“历史的局限与个人的局限”。
但我此时就想,为何陈老师便能够成功地逾越了这些局限呢?

  2001年,中国的精神病学分类标准中也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中排
除了。但我知道,在陈老师的诊所里,至少十年前便已然将同性恋非
病理化了。

  了解中国同性恋生存处境进程的人士都知道,来自社会学界的学
者们最早普遍接受同性恋非病非罪的观点,而精神医学界是比较保守
的。1994年底,我参加一个有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心理学专家的会议,
其间几乎全部的医生都认为,应该维持对同性恋者进行“治疗”。

  陈老师没有参加这样的会议,但在我同他刚接触的1994年,他便
告诉我,已很多年不“治疗”同性恋者了。先于陈老师持此态度的中
国心理医生,我尚未有闻。

  不仅不给同性恋者“看病”,陈老师在1994年便已频繁地为同性
恋者介绍伴侣,他的门诊外常会有几个同性恋者在那里结识同道,交
流感受。这在当时同样令我很吃惊,陈老师对我讲:“他们比异性恋
找伴侣更难,很痛苦。为异性恋者介绍对象被视为积德的事情,为同
性恋者介绍伴侣更积德。”当中国绝大多数的心理诊所在诊治“同性
恋患者”的时候,陈老师的诊所已成为“介绍所”。

  许多时候,我甚至认为这是一位天才般的人物。

  与人谈起陈老师的时候,我总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讲我亲眼目睹的
一些“传奇故事”。

  每逢陈老师出门诊,都有许多人慕名来排队。一次旁观陈老师的
门诊,一个男青年进来,尚未坐稳,陈老师便没头没脑地忽然问到: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我当时都听愣了,不明白他们在谈
些什么,听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位男青年是一位自我否定的同性恋者。
而陈老师早在他开门进来的一瞬间便看出来了。

  还有一次,一位四五十岁的妇女进来,陈老师也是开门见山:
“你住在城乡结合部吧?是哪个方向的?”我亦搞不明白,陈老师何
以一见面便知道这位妇女居住区的类型。后来陈老师向我解释,从那
位妇女进屋,到坐在他的面前,这过程的神态举止中,他已判断出是
一位洁癖患者。从她的穿着打扮和年龄上得到结论,她的丈夫事业有
成,家中有钱,而孩子们早已自立,她本人退休不久,住在城郊结合
部,处于最易出现心理疾患的状态中。所以那病人还未开口,陈老师
已对她的病情与由来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处于此状态下的女性,无法
从工作和家庭那里得到寄托,相反却对婚姻有许多忧虑,加之处于城
交结合部,传统观念与新观念交溶的地区,她思想上的困扰便更甚一
筹。而这才是洁癖的真正病源。

  另一个我必对他人讲起的经典事例是,我母亲住处的一位邻居妇
女,莫名其妙的患病一两年了,直至瘫在床上,几乎走遍了天津所有
的大医院,均治不了。凭着直觉,我意识到这是心理问题,并向病人
家属推荐了陈老师。陈老师在半个月内两次登门,到第二次登门时,
那妇女已经能够下地了,而一个月后,更是满院子溜哒;三个月后,
已然白白胖胖,整日笑容满面了……这不是传奇,而是事实。

  陈老师的一位学生,将他的照片与弗洛伊德的照片并排挂在自己
的工作室里;而全国各地的咨询者,也都不远数千里慕名到天津寻求
他的帮助。但与此同时,反对甚至攻击陈老师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对陈老师的抵毁来自这样几个方面:一、他的工作方法;二、他
的私人生活。

  陈老师很少为病人做深入的心理分析,更多倾向于直接提出行动
建议,他又主张心理咨询与药物治疗的结合,这在心理学界受到批评。
主流派的心理咨询师认为,对求咨者进行深入的心理分析是必须的,
而且反对用药,认为陈老师的咨询很不正规,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而陈老师的观点是,以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收入情况,特别是对心理咨
询的了解程度,都决定了那种长期、深入的心理分析在目前中国行之
不通。关于用药,在中国现阶段看心理医生的人,往往都是病到很深
程度了,出现了种种生理反应的人。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公众对心
理咨询了解甚微的社会背景下,只有适当开药,才会给病者以足够的
心理安慰,从而促进治疗效果。“他们总是认为管用的是那几个药片,
而不是你说的那些话。”陈老师曾如是说。

  陈老师所开出的药物,多是少量的抗焦躁与抗抑郁类药。他从不
公开为自己辩驳,但同我的聊天时,却说过两点:第一,如果论精神
分析的“正统”,他四十年代毕业于南京医科大学,从师弗洛伊德的
亲传弟子,应该算是弗氏的“嫡系徒孙”;第二,弗洛伊德本人就是
一位用药的心理医生。

  我的看法是,陷于是否用药,以及咨询方法的争论中,是很没有
意义的,效果应该成为我们衡量一位医生工作的最高也是惟一指标。
正如陈老师自己所说的,他从事的“中国特色的心理咨询”。

  我一直替陈老师引以为憾的是,他原本完全可以写一部总结自己
这“中国特色心理咨询”的专业论著,但他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投入到
具体的帮助咨询者的工作中,大量撰写的稿件也都是提供给大众期刊,
使最广大读者受益的,反而无机会做这种可以给他带来更高学术声誉
的事情。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心理咨询事业的一个损失。

  在工作中,陈老师曾受的另一个批评是,他在国内首先开始了有
偿的信件咨询,最早每信收费10元,近年改为每信20元。中国人是耻
于谈钱的,只要略动一下脑筋便会清楚,这种付费咨询的种种合理性。
我们有什么权利要求一个老人面对每天雪片一样飞来的咨询信无休止
地无偿付出呢。据我所知,陈老师每天平均回信十多封,我曾拍摄过
一幅他被桌面堆积如山的信件埋起来的照片,陈老师很喜欢那张照片。

  一次我在陈老师那里看到一封来自山区的咨询信,除了谈到自己
的病情外,还提到了随信附寄的十元钱的来之不易。陈老师告诉我,
他已经将钱退了回去,并详细地回了信。

  有人说陈老师唯利是图,只认钱。这实在是一种冤枉。我曾多次
介绍处于心理困境中的朋友给陈老师,我原以为陈老师会收咨询费,
但这位老者总是一次次地接见他们,一谈便是几个小时,从未提过一
个钱字。而他的诊所里,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些这样的朋友的朋友,乃
至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来咨询。

  年初,我的一位读者从山东打电话找到我,寻求心理帮助。我将
她介绍给陈老师,陈老师在电话大致了解了病情后,反对她来天津,
而是提供了当地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说:“他们都是很有水平的医
生。”

  如果说工作方法上的分歧还可以探讨的话,那么人们对他的私生
活的过份关注与批评让我更觉心痛了。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一些从来没有见过陈老师的人,在同我
提到他的时候,传播着这样的舆论:他总是对病人反移情,或利用病
人的移情,所以作为一位心理医生,陈仲舜的道德有问题。我于是知
道人们是多么乐于接受道听途说的诽闻,并且是多么不负责任地传播
了。

  确实有很多女孩子迷恋陈老师,我在他的门诊就看到很多。这是
一位极具同情心,极温情脉脉的帅老头,有一次我看到他将一份测量
表交到一个女孩子手里,柔声细气地告诉她如何填写的时候,我亦为
之动容。他的眼睛永远是亮亮的,那份斯文与帅气,虽已七十多岁了
,仍极具魅力。而他对病人的那种深刻的关怀,又让人无法不感动。
所以,病人的移情在很多时候是顺理成章的。

  我不知道陈老师是否有反移情的时候,我想,即使有,不同样是
很正常的吗?这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的老人,他的心最多只有三十岁。
他又值独身,即使爱上一个病人,又会怎样呢?

  我曾同陈老师讨论,他通常是如何对待移情的,那些移情者多数
是正处于情感困境中的女大学生。陈老师有他自己独特的发明,他总
是告诉那些自称爱他,要伴他一生的女学生们:“可以。但是中国容
不下我们,我们必须到国外生活。你努力学习吧,考到国外读研究生,
然后我也就可以出去了。”许多女孩子就是这样被一份爱情激励着,
并最终考上国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的研究生。陈老师说:“当她们出
去之后,在那个环境里,很快就会把我忘记的。”老人这样说的时候,
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笑容。靠着这种善意的慌言,陈老师帮助女孩子们
度过了她们情感的困窘期,同时取得事业上的进步。我相信那些女孩
子们不会真的忘记陈老师,她们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老头子的良苦
用心。

  一次,陈老师还拉开一个抽屉,向我展示满满一抽屉信封精美的
来信。他说,这都是一位女中学生写给他的求爱信。老先生这一次感
到困窘了,想尽了办法将女孩子的精力转移到学习上,还同她的父母
取得联系,共同配合着帮助她。

  许多年轻的女孩子在陈老师的灵堂前痛不欲生。如果有人告诉我,
她们对陈老师的感情中除了对医生的尊崇之外,还有一种移情,我不
会觉得这是任何人的过错。移情不是过错,关键是如何对待移情。

  我奇怪的是,一些与陈老师十几年没有交往的同行,也热心于传
播种种流言。这也许不能仅仅用“同行相轻”来评价,还有更深层的
人性因缘。

  一位从北京来向陈老师咨询的女青年,后来又向北京的一位著名
心理医生咨询,那位医生同陈老师已十几年没有交往了,却明确警告
那位女孩子:“躲陈仲舜远点儿,他是大流氓,专门勾引女病人。”
女青年写信向陈老师讲述了这件事,陈老师这一次忍无可忍,立即写
信要求那位心理医生正式道歉,否则将对簿公堂。那位医生很快寄来
了道歉信。

  陈老师无疑是一位智者,但在很多时候,他又表现出一种单纯的
理想主义。

  曾有一次,一位南京的性工作者(卖淫女)打电话给陈老师,陈
述自己对一位嫖客的爱情,以及渴望同他结婚的心情。陈老师立即鼓
励她去追求自己所向往的,还帮助她设计了全套的表达方式。在此后
的几天里,那位女子同陈老师一天通几个电话,讲述事情的进展,求
得新的建议。事情最后以那位嫖客戏弄并深深地伤害了这位女子而告
终。我曾同另一位年轻的心理医生就这件事进行过讨论,那位医生认
为陈老师应该对女孩子最后的受伤承担责任,因为作为心理医生,他
不仅应该明白女孩子的爱情是没有希望的,而且不应该如此明确而具
体地建议咨询者那样去做。但我深深地知道,虽然一方面陈老师对人
性有着深刻的体察与洞悟,另一方面,他又对一切美好的东西有着持
着的向往与追求,幻想着人间能够出现奇迹,那个女孩子的人生会因
为这奇迹而改变。事实上,在同陈老师的密切通话之后,那位女孩子
表示,她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生活方式。

  1986年,陈老师最早开设自己的私人心理门诊,那是中国新时期
最早的心理门诊之一。十多年来,至少数万人,甚至可能是十余万人,
以各种形式从他那里得到帮助。陈老师曾说,除了台湾,他的咨询者
遍布了全国各地,甚至包括香港和西藏。而我自己,同样也应算作他
帮助的咨询者。

  2001年新年前,我寄了一张贺卡给陈老师,上面写的是:“亦父,
亦师,亦友”。我内心对这位老者的心情,只有这样六个字才能够表
达出。陈老师的灵堂前,我献上的花圈同样写的是这六个字,同时署
名的还有我的太太。一位朋友看到后对我讲:“你寄给陈老师的贺卡
上写的就是这六个字吧,陈老师很高兴,还拿出来给我看过。”这话,
让我再次掉泪。

  最后一次见陈老师时,他还问起过我的儿子。我说,再到春节回
天津的时候,带去让您看看。陈老师的脸上露出一丝长辈慈祥的笑容。
今天,我的儿子永远没有机会见到这位慈爱的爷爷了,但是,我将在
他成年之后,对他谈起这位爷爷。
 
  我是在陈老师出殡前的一天赶回天津去他的灵堂的。陈老师出殡
那天,我全天都有很重要的英语课,这让我内心斗争了很久。我想见
陈老师最后一面,我同样不忍错过一天的课程。我知道如果我的老师
在天有灵,他同样是不希望我缺课的。每次通电话或见面的时候,他
都对我说:“学好英语,这是最重要的。”

  我于是决定不去送我的老师和父亲,我知道他会支持我的。但我
还是要看他最后一眼,于是在陈老师女儿的陪伴下,我得以去了太平
间。一路上我便已几次以泪洗面了,而见到陈老师的那一瞬,我无法
克制地跪到地上,双手抱着他的头痛哭失声。我的父亲就这样走了!

  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一位可以谈心求助的友人了!当我再有精
神困扰的时候,我去向谁说呢?

  又想,对于所有那些寻求心理帮助的人们,陈老师又何尝不同样
是一位父亲、师长,以及朋友呢?

  我相信所有曾受益于陈老师的人,都永远无法忘记这样一位父亲!

  陈老师,您安息吧。我们永远爱你。

                      2001/5/21


方刚,通讯地址:北京东三旗邮局12信箱,邮编10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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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道四】

◆         自律:苍白的呼吁

            ·二 言·

  在有关同性恋者权益的讨论中,有关自律的劝诫频频听到。许多
人士认为,同性恋者要争取到自身的权益,首先应该学会自律,使社
会和民众对这个人群树立起正面肯定的印象,从而为呼吁和说服打开
道路。

  有关自律的劝诫确实言之有理,因为任何法律的制定和实施都离
不开民意的支持。从社会说服的角度来看,同性恋者的自律可以拉近
和主流社会的距离,从而为争取权益创造有利条件。然而,如果主流
社会将自律定为赋予权益的先决条件,这不仅有失公平,而且难以取
得实际效果。

  我们当然应该让主流社会看到,确实有许多渴望建立忠诚伴侣关
系的同性恋者(事实上相当数量的伴侣就是如此),主流社会不能以
那些曝光于媒体的滥交的同性恋者来盖棺认定整个同性恋人群。但除
此之外,我觉得还需要强调一下法律在保护公民权益方面应该一视同
仁,它不应以当事人的品行或操守作为提供保护的前提,例如法律不
能因为某人是花花公子而剥夺他的婚姻权,这对于同性恋者和异性恋
者来说都应该如此。赋予同性恋者平等的权益并非一种施舍,而是正
义和公平社会所应具备的条件之一。率先将同性婚姻合法化是丹麦、
挪威和瑞典等一些具有浓烈民主社会主义思想的北欧国家,就是最好
的见证。

  如果只是依靠社区教育来推广自律,其效果将犹如只靠说服教育
来推广计划生育。印度和中国在这方面的不同做法收到了截然不同的
效果。由于制度所限,印度只能通过全民教育来推广自愿性的计划生
育,但人口仍然不断猛增,成为沉重的社会负担;中国制定了专门的
计划生育法,收效举世瞩目。大锅饭制度的失败是另一个较能说明问
题的例子。曾几何时,各尽所能的训导在当时不绝于耳,但人们只着
眼于眼前的偷懒来换得片刻轻松,结果只是造就了大批城市懒汉,下
岗后仍是自艾自怨,不思勤劳。

  我们可以拿同性伴侣伴侣合法化和单纯的自律教育来做一番和上
述事例相类似的比较。普遍的自律确实将使社区的面貌焕然一新,从
而造福整个同性恋人群,但对于绝大多数同性恋者来说,这永远只是
一个幻想图景,一来个人之渺小使人难以将自己的行为和群体利益相
联系,二来群体利益之提高(如同性婚姻合法化)在个人看来犹如可
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所以纯自律训导很难说服多数人通过牺牲眼前
的自利来作出符合整体利益的选择。再则,个体的朝秦暮楚对社区的
负面影响几乎微乎其微,所以难以引起当事人的重视,二来他人难以
强求别人的行为完全符合社区的群体利益。

  如果自律的教育不能奏效,那么同性恋社区里朝秦暮楚的情形是
否难以有所改变呢?我觉得法律在这方面可以起到一些作用。法律在
政策提倡方面有两个方向可供选择,一是惩罚那些与政策的提倡相违
背的做法(比如惩罚超生,惩罚婚外恋和滥交,等等),二是支持和
保护那些值得提倡的行为和做法(比如嘉奖晚婚晚育,为独生子女家
庭提供生活福利,鼓励忠实伴侣关系,等等)。在性生活方面,由于
用法律来管制个人生活将极大地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因此并不可取,
但国家仍然可以制定法律鼓励忠实的伴侣关系,事实上世界各国的婚
姻法事就是起这种作用,而同性婚姻合法化也照样可以为维护同性伴
侣间的忠实关系提供法律保护。

  一位北京同性恋者曾经指出,同性恋社区现在缺乏某种道德,使
得玩弄感情的人得不到应有的谴责和督促,而这种谴责和督促在异性
恋社区里却处处可见,比如父母一般不希望子女在外玩弄他人的感情,
子女的婚姻出现问题也可以向他们诉说(如向对方家长告状等),香
港影星梁朝伟和刘嘉玲的复合就是梁母从中斡旋的结果。在伴侣关系
方面,同性恋者面临着更少监督,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导致其关系脆
弱的原因。同性婚姻合法化,有助于同性伴侣走向公开,并同时为许
多迷茫中的同性恋者提供一个可供参照和参考的前途,使他们看到一
个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拥有的未来。处于稳定伴侣关系中的同性恋者
愈多,这种前途在他人看来就愈能感觉到,愈摸得着,从而更能够敦
促更多的同性恋者作出同样的选择。可见,法律承认同性伴侣本身就
可以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道德力量,对社区成员的行为施加某种约束,
使他们在性行为方面采取较为严肃的态度。

  与异性恋者相比,同性恋者在维持稳定关系方面所具有的社会条
件已经远远落后,其自律的实践也具有更高的难度。要求同性恋者达
到和普通异性恋者同等的自律程度,至少在目前现实情况下是不现实
的。然而,社会条件也正朝着有利于同性恋者的方向改变,中国社会
本来就没有象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那样根深蒂固的恐同主义教条,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古训也已经逐渐失去了意义,因此同
性婚姻合法化在中国并不面临着巨大的伦理阻力,实施起来也不费钱
财(只要在法律上稍加补充和修改而已)。政府和社会完全有条件在
为同性恋者创造一些有利条件,而不要对这个人群视而不见,置之不
理,但如果强求同性恋人群以自律作为争取权益的前提条件,那么这
种以理想代替现实的训导至多只是停留于苍白空洞的呼吁,注定将只
是原地踏步,这对于建立忠实的伴侣关系、对于控制人口增长(目前
绝大多数同性恋者最终都将进入异性恋婚姻)和预防性病和艾滋病传
播来说,都是无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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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报导】

◆       无形中求有形:葡萄牙同性恋

  一位朋友四月底从葡萄牙回来,向我告知了以下观感:在他历时
两周的旅行中,居然没有看到一名同性恋者。葡萄牙使他感到迷惑而
悲哀。

  安东尼奥·塞泽德罗知道个中原因。“他们都戴着面具,过着双
重生活,或者假装自己是双性恋。”他说,“但这一切正在慢慢改变。”

  今年55岁的塞泽德罗是一名历史学教授,他创立的同性恋组织
“同性恋之作”在葡萄牙可能并不引人注目。“同性恋之作”的每周
听众来电节目,就是他主持的。最近,他在媒体上频频露面,要求人
们抵制来自阿佐尔斯地区的极端保守派公民党的领袖保罗·加斯冒。
“同性恋之作”要求人们将加斯冒的名字从选票中剪掉,并对他的所
有提案表示反对。

  葡萄牙国会于今年三月通过了家庭伴侣法,允许同性伴侣在政府
登记。加斯冒称该法案是一项“将导致家庭毁灭”和“招致天主教会
惩罚”的“错误”。他的惯用语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三人或
者十人的同性恋者开始对社会有用?”
                                   
  “同性恋之作”要求加斯冒就上述言论作出道歉,但遭到拒绝,
加斯冒还将所属的公民党加入了争议。“我的观点代表了我所属的党
派在全国范围内的观点,只是我使用的语言不同而已。”他这样对媒
体说。

  媒体于是要求其他政党的成员对同性恋议题发表看法,这些人都
或多或少地对同性恋者表示出同情,并且对加斯冒持批评态度,称他
有些“反动”,但他们对于塞泽德罗提议的“抵制”也没有表现出太
大热情,共产党候选人则称“抵制”太过情绪化。

  这场争议是葡萄牙同性恋者首次在政坛上亮明力量的机会,他们
在争取中间派和左派支持方面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许多政客在对
同性恋者权益表示支持的同时,并不希望在该方面显得过于积极,比
如一些支持“家庭伴侣法”的议员总是淡化该法案对同性伴侣的积极
意义,而着重于谈论对母女同居等“另类”家庭的支持,法国去年通
过同样法案时就是这番情形。鉴于这种情况,有关同性恋者权益的呼
吁就留给了少数社会活动家,真可谓任重而道远。

  公民党主席保罗·波尔塔斯拒绝对加斯冒的言论作出任何评语。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社会党在前几年为了让波尔塔斯在竞选中出丑,
暴露了他的同性恋身份。从那以来,一向雄辩健谈的波尔塔斯对自己
的性倾向总是保持缄默。

  波尔塔斯的这项策略果然奏效。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他的天
主教保守派选民中失去一张选票,不久前他明确表示反对同性伴侣享
受配偶权益,但有关法案还是通过了。现在波尔塔斯正准备竞选里斯
本市长职业,该选举于今年11月举行,届时肯定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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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天地】

◆         “治疗”同性恋在美国再掀争议

            ·石 洋·

  美国精神病学会于今年五月初在新奥尔良州举办的年会中,两篇
结论完全不同的论文同时在会上引起讨论,一篇声称部分同性恋者可
以通过心理咨询服务成功地改变自己的性取向。但另一份报告却认为,
试图通过心理咨询改变同性恋性取向的工作不仅是失败的,并且对其
中一些求治者造成了伤害。针对这个争论,美国精神病学会则重申了
以下立场:没有任何“已出版的科学证据”显示治疗可以改变一个人
的性取向。

◇ 同性恋能够被“治疗”?

  对于同性恋者的性取向是否是一件可选择的事情,学术界已经进
行了多年的争论,这项研究也是这些争论的一部份。哥伦比亚大学精
神病专家罗伯特·史皮兹博士称,他曾访问过143名男性和57名女性,
他们都经过所谓的“修复”咨询服务。史皮兹发现,其中66%的男性
和44%的女性都产生了“良好的异性恋功能”。史皮兹称:“过去,
我和大多数精神病专家一样,认为同性恋行为只能抵制,没有人能实
际上改变他们的性取向。但现在我认为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一些人能
够并且的确改变了。”他认为同性恋者可以通过心理或者是宗教上的
咨询受到“高度激发”,以达到改变他们性取向的目的,但他同时指
出,当事人必须有着“相当强烈的求治愿望”。

  史皮兹博士所定义的“良好的异性恋功能”指当事人在过去一年
中维持异性恋性关系,在十指点的感情衡量标中取得指点七以上,每
月至少有一次满意的异性恋性行为,而且在这种性行为中没有或者很
少以同性为幻想对象。多数人表示,他们得到了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也有一些人表示只是通过阅读有关书籍或者得到一位异性恋者的引导。
对每位样本对象的调查包括60个问题,大概持续45分钟。

  这份研究报告引起重视的另一原因在于,史皮兹是三十多年前同
性恋非病理化的主要倡议者,一直受到同性恋社区的广泛尊重,而此
回他的有关同性恋能够被“治愈”的报告,则似乎与先前的立场背道
而驰。但史皮兹博士认为,即使部分同性恋者能够成功地改变自己的
性倾向,这也并不意味同性恋就是疾病或者病态,因此他目前的研究
和先前的立场并不矛盾。来自哈佛大学的菲尔·霍比札尔认为,即使
有着“治疗”同性恋的服务,也不意味着这就是对同性恋者的“迫害”。
“有些人不认为我们的服务能够提供任何帮助而离开,选择了接受自
己的同性恋,他们当然有自由这样做。“他说。

  宗教和右翼组织欢迎史皮兹博士的研究结果。杰瑞·法尔威尔道
长认为这项研究表明同性恋“在上帝眼里是一种恶行”,是“一种选
择的行为,就象所有的道德领域内的人类行为都是一种选择……(有
着同性欲望的人)必须摆脱这种欲望,在耶酥基督的血赎和圣灵的感
召下获得重生和改造”。

  同性恋组织对史皮兹的研究展开了猛烈攻击。位于华盛顿的美国
全国同性恋特别任务组织的行政负责人迪姆·迈克非利称,史皮兹的
研究是“包着科学外衣的骗人的万灵油”,指责史皮兹的行为是对同
性恋者的十字军侵略。

  同性恋组织的反对也受到了许多专业人士的赞同。精神病学会前
主席、哈佛大学教授劳伦斯·拉特曼博士认为,这项研究是右翼宗教
势力推动的结果,因为研究样本中的大多数人是一些鼓励同性恋者转
为异性恋者的组织交送给史皮兹的,其中43%来自受到某些基督教会
的支持或者操办的“前同性恋组织”,而23%来自将同性恋视为病态
的“全国研究和治疗同性恋协会”。另一名来自哈佛大学的菲尔·霍
比札尔则指出,这些组织在向史皮兹博士递送名单时,已经删除了那
些因对“修补治疗”感到失望而退出组织的人员,而这些人员占了实
际求治者的绝大多数,因此史皮兹的研究样本带有极大的偏差,结论
自然也难以令人信服。精神病学会前主席马沙尔·佛尔斯坦则直言:
“他(指史皮兹)的这项研究简直糟透了……如果不是有罗伯特·史
皮兹的名字在上面,它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基督教右翼的支持
对于这项研究的出台起了巨大影响。”

  来自华盛顿大学的心理学家道格拉斯·哈尔德曼博士则指出,由
于样本对象多数具有强烈的反同性恋的宗教信仰(尽管他们有同性恋
倾向),他们更倾向于声称自己已经得到了“治愈”。比如一些人表
示通过阅读书籍和在异性恋者的引导下得到了治疗,而现在能够看到
的反同性恋书籍基本上都是出自宗教人士,那些倡导“治疗”同性恋
的专业人士也是如此,比如“全国研究和治疗同性恋协会”虽然一直
否认自己的宗教背景,但其协作单位就是位于犹他州的杨伯翰大学,
而该大学所属的摩门教会现在已经成了所有教会中反对同性恋的急先
锋。

  来自伦敦的拉吉·帕尔索德博士指出,多数同性恋者在11岁之前
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倾向如何,是宗教冲突将他们推往了“治疗”的道
路,所谓“相当强烈的求治愿望”就是来自这种矛盾的宗教感情。
“从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治疗’通常是没有用的。”他说。

  还有的批评者指出,施皮兹的研究基于对样本人群的即时调查,
数据完全来源于被调查者的记忆和个人观点,这里既没有任何行为观
察的证据,也不含有跨阶段的比较。

  毕业于佛蒙特州的心理学博士拉瑞·鲁迪格指出,现在已经有了
准确测量一个人对他们的心理感受的指标。“我非常愿意看到那些声
称同性恋倾向已经得到‘治愈’的人来接受这种测试,谈谈他们的改
变经历,因为这种测试会将他们置于无法说谎的境地。如果他们不接
受这类测试,那么任何数据都是主观性的……宗教右翼组织竭力想证
明同性恋是一种可选可不选的选择,因此你可以想象,他们当然非常
希望在‘治疗’同性恋方面能够得到一些最终的证据。“

◇ “治疗”同性恋造成伤害?

  纽约市精神病专家阿里尔·谢德勒和迈克尔·施罗德发表了一篇
结论截然不同的研究报告。他们研究样本中的202名男性及女性同性
恋者中,只有6人据称在进行咨询后改变了他们的性取向。在其余人
中,有178个人说他们的性取向根本没有改变,还有18名声称变得无
性能力或性欲混乱状态。由于这段不愉快经历,很多调查对象对精神
卫生人士产生了恶感,有的甚至在重建正常的性爱关系时遇到了困难。
他进一步指出,很多人认为自己受到了那些将同性恋视为儿时受到虐
待、父母养育不当或者精神变态的理论的误导。

  史皮兹的研究基于对样本人群的即时调查,并没有从事跨阶段的
比较,而施罗德的研究则是对样本人群进行了为期五年的跟踪和重复
调查,每次调查大约持续90分钟。

  部分声称已经“变成”异性恋者的人员仍然接受稳定的心理治疗。
谢德勒和施罗德指出,这些人也许不应该被归类为“治愈”,因为既
然他们的同性恋倾向已经被“治愈”,那么何必继续接受“治疗”呢?
“这就好象说,你通过饮用液体食物取得了减肥效果,但一旦停止饮
用这种食物,你的体重又开始上升,这种治疗有什么长期作用?”施
罗德说说。

  施罗德进一步指出:“如果你听人说某件事是一种选择,那就是
指你能够选择它或者不选择它。但从我们的研究结果来看,并非如此。
我们对182个人进行了面对面的谈话,他们确实试图努力改变自己,
因为对他们来说,不改变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有些人确实认为,如
果改不掉,自己将入地狱。结果,他们还是改不了。这使他们受到了
很深的伤害,而要从这种伤害中恢复过来,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施罗德要求对于心理咨询的效力进行长期研究,他认为这些心理
咨询如果不能改变同性恋者的性取向,会使病人感到压制并且自杀。
他说:“对于那些治疗失败的人来说,他们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内在羞
愧感。”

  “几千年来,同性恋者为了适应社会和隐藏身份,一直在试图改
变自己的行为,这种改变是可行的,但如果说要改变欲望,这将是另
一回事。”施罗德说。

  美国最大的同性恋政治组织“人权运动”的负责人伊丽莎白·伯
奇对以上观点表示赞同。伯奇认为,那些希望改变同性恋倾向的人中,
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实是双性恋者,这些人有着和异性成员发生性关系
的能力或者潜能,但出于宗教和传统原因,希望消除对同性的欲望。
对于这些人来说,过上充实正常的异性恋生活是可能的,所谓“治愈”
成功的也许就是这些人士。

◇ 争论

  对于以上争论,美国精神病学会力图与史皮兹的观点保持距离,
并重申了对于将同性恋视为精神变态而加以“治疗”的反对立场:
“美国精神学会反对任何形式的治疗,如修补治疗或转化治疗等,这
些治疗将同性恋本身视为精神变态,或者认为求治者应该改变同性恋
性倾向。”该声明还表明这种“治疗”可能具有“潜在的危险”,使
求治者陷入“压抑、焦虑,发生自我伤害的行为”。

  现在学术界还没有发现同性恋或异性恋形成的具体原因,所有还
无法对有关“治疗”的有效性作出评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经
过同行审定的研究报告表明,这种“治疗”会对求治者产生有效作用
或者施加伤害。在类似的研究结果得到发表之前,任何有关有效性或
者伤害的观点都只能停留于假设,因为其证据都只是零散的。

  有些专业人士认为,虽然史皮兹的研究在美国精神病学会上被讨
论,但任何寄往该年会的论文都会获得讨论机会,这并不意味着论文
本身的证据和结论的可信性。佛尔斯坦则坦言,如果这项研究受到某
家刊物发表,也只是因为史皮兹的大名的作用,因为就研究本身来说,
无论理论假想还是样本采集来说,都是漏洞百出。

  虽然佛尔斯坦认为,史皮兹的这样研究除了引起大众媒体的注意
外,别无用处,但“人权运动”负责人伯奇女士认为媒体的注目势必
影响公共决策。她指出,有关性倾向是否可以改变的观点可以左右当
事人对同性恋者权益的看法。在那些认为同性恋是一种人为选择的人
中,只有50%的人支持同性恋者的平等就业权,而那些认为性倾向不
可改变的人中,这种支持率上升至69%。另一项调查表明,那些不认
识任何同性恋者的人中,65%的人支持同性恋者权益,而认识至少一
名同性恋者的人中,支持率上升至87%。由此可见,有关同性恋是否
可以被“治愈”的观点确实可以对公共政策产生影响。

  “有一些人士认为,所有的同性恋行为都应该被改变……他们试
图将自己的这种价值观强加给所有的男女同性恋者身上,这种做法是
不对的。”美国精神病学会的现任主席丹尼尔·波伦斯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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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心语】

◆          把你的门打开 

            ·楚 天·

  晚上下班,拿着准备寄给报社的稿子计划在邮局七点关门之前去
寄走。回到小区楼下时已六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这时又想起何不
顺便给妹妹寄本杂志或信什么的,于是就上楼回家取她的地址。进门
随手将钥匙放在桌子上,一转身出去把门带上,才想起钥匙锁在屋里
了。房东的电话也记不得,急得我直冒火,稿子寄不成事小,晚上我
夜无宿处事大。

  到小区保安问有没有锥子什么的,我说借过来撬我家的锁,那保
安找了一下什么也没找到,一脸晒笑说他是新来的不知道哪里有。其
实就是找把锥子给我,我也是撬不开门的,可是找找总比无所指望地
站在那里干着急让心放宽点。 

  又问旁边商店老板娘有没有工具。因为老在她那儿买鸡蛋,他们
夫妻俩也认识我,跟他们说我进不了家门,希望他们有主意借给我。
他们指给我远处修自行车的师傅,看看那儿有没有铁锤。那儿,摊子
在,四周却不见修车人。 

  回到小店,徘徊不知所措。忽然想起了报纸上常说的有人遇忙找
“110”帮助的报导,我何不也试试?主意拿起,拔通了“110”。女
接警员记录下我的姓名电话住址后说五分钟来人。呵,还真有戏,总
算有了开锁的希望了。一下觉得对警察有重新认识的亲切感,甚至在
心里检讨以前新闻里对警察蛮横刁钻的形像是否有些偏见。
 
  一会儿,接到电话,是离我最近的派出所打来的,一个警察又问
了一遍我给“110”女接警员登记时问的那些,并说他们会指派一个
专业开锁的人过来,但“那是收费的,30至50块钱不等,如果愿意,
马上就来。” 

  此时此境,能说不愿意吗,那就来吧。 

  大概五分钟左右,一位个子不高、墩实的工人模样的人走过来,
问“是不是你家的门呀?”地道的北京卷舌音。不用说了,就是这个
专业开门师傅了。“辛苦您了!”我迎上去。他细小的眼睛瞅了瞅我
没有说话,我将他带上楼。 

  这个师傅从包里掏出一大串弯直不同的铁丝勾来,在我的锁孔眼
里捅进去转转再抽出来,再试另一根铁丝勾。趁这当儿,我问他住在
哪儿,实际上这个问题我刚才也问过派出所,我老觉得一个什么锁都
能打开的人让人心里不踏实,似乎经他手打开的门再也关不严了。 

  他说他就在华安商场那儿修配钥匙。那是哪儿?哦,您是说华安
超市吧,我每天去买东西怎么没见过您呢?他侧过头望了我一眼,我
就在那儿呀?这时我记忆里模糊地想起离那个超市五十米远的十字路
口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修理摊,每次经过它,眼角里斜睨一眼,黑糊
糊的铁皮订的摊位上挂着各式长短不一、质材各异的钥匙,我甚至还
想起在那里见过长长的女高跟鞋后跟挂在摊位横梁上,只是印象中好
像那个摊位和守着摊位的人总是总是灰色或沾满油污的一堆。他的肯
定,以便让我确信他是一个“安全”的人。 

  试了三次,锁打开了,心中豁然亮堂。整整七点,好了,邮局是
去不成的了。连声地向师傅道谢。按约定我给了他三十块钱,他回递
给我一张他的名片。那是一张我们在地铁口经常会被硬塞过来的用耐
磨塑料胶材做成的名片。那种名片经常印有一艘船或一双相握的男人
的手,然后再用粗黑体或套红等花色的字印着去八达岭一日游、海南
机票五折等说明,叫你既讨厌名片的打扰又忍不住好奇地进入名片上
预设的诱惑。 

  这张名片上写着“金宝保险柜维修中心”,这个不理我道谢的师
傅名字叫“陈立宝”,一张不大的名片上挤满了他的本事:专配:汽
车钥匙、用户门钥匙;专开:汽车门锁、防盗门锁;还会修:保险柜、
密码箱。天!这人可真了不得,这能开能修的锁全是人家的最紧要最
宝贝的机关呀,如果他的铁丝勾哪天伸向一道无人看守的门,那不简
直是手到锁落?这不是书上写的那种江洋大盗吗? 

  这个世界对他都畅通无阻?世间一切隐秘他都昭然若揭? 

  “你跟派出所是合作的吗?”我希望他说是,我还没看到过书中
有江洋大盗有与警察合作的描写。

  他的细眼睛又看了我一眼,摇头,把钱塞进口袋,拿起行包下楼。 

  他的名片看上去还整齐,我好生地将它收起,再则,“万一有用
呢?” 

  终于又打开了门,试了几遍被打开的锁,确信锁仍是好用的,将
门重新关严。

  在这个世界,我们是习惯用一道门和一把锁来保护自己的,如果
门和锁的机密不小心被人识破,我们总是焦虑不安。我们担心别人知
道自己太多需要一道门隔阻外人的进入,我们提防别人偷窥的目光需
要一把锁锁住心灵的窗户;我们掩蔽着不为人知的心事这道门就是最
好的屏障,我们保护自己避免受到幽深黑暗中的伤害,一把锁使我们
长夜里不再梦惊魂断。这个世界,我们总是将自己掩起,在自己与别
人之间设一程距离。站在距离之外,我们倾诉着孤独和渴望亲近,可
是,我们却越来越失望。我们的心锁得太深,我们的门封得太紧。

  就算一日这道这道门和这把锁的机密不小心被人识破,我们也会
找来新的门和锁来给自己重加防护。我们没有办法坦然地走出自己,
世界都是这样。

(e行为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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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笔林】

◆        墓草诗歌作品选(五)

           ·雨巷后·

         我没有撑油纸伞
         走在清明的雨巷
         不在乎身边飘过什么女郎
         即使像丁香般结着愁怨的姑娘
         还是看清红绿灯后 再走路吧
         我的杂伴汽油的 均匀叹息
         我的抽像植物的 孤零背影
         不做梦也不幻想
           减价皮鞋跳过污泥臭水
         我向边靠靠
         不让瘦小的凡体 突然轧成垃圾

         我停一步
          走过广告栏
         我停一步
          走过招工栏
         我停一步走过小吃摊
          摸摸口袋底 几片羽毛般的钱

         我看见铁栅栏的花草
         挂满晶亮的──
         像情人的泪
         也像猫撒上的尿

         柏油路踩着高跟鞋的单调
         扭过一张一张彩色伞
         半点也不浪漫
         那些万金油的头发
         与漂银粉的长脸
         和她们的雪齿边
         还散发着卤肉味的笑靥

         我淋湿在雨中
         不在乎身边撞过何种女郎
         即使有吃着减肥药的姑娘
         我知道那最后一位──
         结着愁怨丁香般的姑娘
         她悄悄跟着戴望舒去了
         只留下这寂寥的雨巷吧
         让它冷清 湿滑 漫长

         心只是没有方向的逛逛
         即使有假乞丐飘过身旁
         我口袋里只残睡着几片羽毛
         即使我更像乞丐飘过你潇洒的伪装
         你也许早已萎了萎了
         没了玫瑰的芬芳向我施舍

         我没有撑油纸伞
         转悠转悠在清明雨巷
         不在乎有没有迷路的姑娘
         即使酒店内有唱情歌的三陪女嘞
         还是──看清──红绿灯后
         再回去吧
         回到自己空寂的单人房
         没有梦也没有幻想

(选自《中国诗卒》99年卷)

          ·童话·

         偷看一看她
         鳏日又暴躁了六百多分钟
         晚风中冷静地思虑
         羞赧着秃顶的烙饼脸
         西山头上
         焦渴地
         垂望

         寡月用桂花露
         敷好相思的皱纹
         匆忙上路
         跑丢十五码的鞋跟
          太迟 太迟……
         最后的云霞
         是他做梦时的被衾

         她苦笑着
          看
         一群又一群星星
         光着屁股游戏
         她们永远只是孩子
         长不大该多好!

(选自《新世纪文学作品选》诗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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